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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昌硕达摩像的遭遇
作者:范一安  
发布时间:2015/1/20

    安吉县吴昌硕纪念馆保存有一幅吴昌硕先生80年前作的《达摩像》,这幅真迹几经周折,历经沧桑,险遭毁灭,因得到有识之士的大力保护,才幸免于难,流传至今,故事令人感慨。

    《达摩像》为设色立轴,双色绫裱。纵129.5厘米,50.5厘米,(见图)。画面为一达摩侧身坐于菩提上,左侧有四言长题。此画是吴昌硕75(1918)为表兄莫之培80大寿而作的,莫氏名如滋,安吉梅溪人,清同治癸酉贡生,候选训导,知名慈善家。

    吴昌硕画此画年代,正值国家外受列强欺凌,内遭军阔割据,连年混战,民不聊生。面对如此黑暗的社会,昊昌硕作为一个忧国忧民的艺术家,在无奈之中只能借手中的笔来抒发内心的忧愤之情。题画诗中翘首西望,海实多魔,魔假道德,机巧干戈,正是对当时社会现实的深刻揭露。何不拂坐,为扫尘沙,咸归清静,世界太和更是吴昌硕感慨人间苍海桑田,对佛发出虔诚的内心祈祷,希望国泰民安,人寿年丰。这是此画的主题所在,也是老人一贯的爱国主义思想情感寄托。诗的后半部分借达摩面壁的佛经故事,恭祝莫之培表兄健康长寿,同时也流露出作者自己与其共勉之情。此诗引经据典,寓义深刻,内涵丰富,可以一窥吴昌硕丰厚的学识修养和深邃的思想情感。

    细心的读者可能已发现,《达摩像》装裱处有4个明显的黑色痕迹,这就是本文要叙述的一段不同寻常的经历。

    1966文革浩劫遍及全国,安吉也不可避免地受到冲击。在批封、资、修,破四旧运动兴起之际,吴昌硕书画首当其冲地成为四旧的对象。某日,县联总的一伙造反派来到文化馆。他们扬言:破四旧缺少实物材料,要将文化馆收藏的吴昌硕作品统统拿出去批斗。当时文化馆的成员正赴外地大串联了,留守的只有罗礼平一人,危急之中,他挺身而出,甘当封、资、修卫道士。他与造反派巧妙周旋。经过两天的交涉,最后决定只选一幅有代表性的四旧作品拿去批斗。于是就从多幅吴昌硕书画中挑出了这幅《达摩像》。罗礼平此举使馆藏的其它昊昌硕作品免遭厄运。造反派展开画卷一看,是个老和尚,觉得甚合口昧:就这张,这就是标准的四旧黑材料,蛮典型的。其中一造反派信手抓来毛笔蘸上墨汁就要往达摩像上打×。罗礼平见状,急忙上前阻止。随后拿来一条120胶卷衬纸,一裁为二,将两端粘上浆糊,将胶卷衬纸黑色的一面朝外,交叉贴在达摩头部,而浆糊粘贴的四端都在画外(即画上现留下的四个黑色痕迹)。罗礼平同志这绝妙的一招使《达摩像》免遭毁容的恶果。

    这幅被打上黑叉的《达摩像》被造反派取走并游街示众了一番后,悬挂在县革委会常委办公室,与被打倒的一批走资派一同进行批斗,不久该画又被造反派转移到街中心的大字报专栏里张挂示众。一直牵挂着该画命运的罗礼平委实放心不下,又一次找到造反派进行交涉,迫使他们同意由罗早上持画去张挂,晚上收回文化馆。持续了一段时间才停歇。

    《达摩像》经过文革的风雨浩劫,幸而有罗礼平这样的有识之士精心呵护,才劫后余生,实属万幸。巧合的是昊昌硕题画诗的最后两句为:片纸金石,历劫不磨。难道是昌硕先生生前预感此画命运多舛?或在天之灵也在保佑它历劫而不灭吗?

   1986年,为《达摩像》所有权的归属又引起了一场长达5年的争执,直到1 990 年才得到圆满解决。

    原来《达摩像》由莫之培传至其孙莫六笙(1898-1959)之手。抗战期间,莫家许多书画毁干战乱。为防不测,莫六笙就将《达摩像》等一批书画交于老家梅溪的管家汪寅生保管。解放后,安吉文化馆非常重视书画的收集。1961年,在得知莫家藏有昌硕书画的信息后,就派罗礼平、傅经书两人前去征集。同年7月,从汪处征集到《达摩像》等书画,并开具了收据。

   1986年,莫六笙之子莫钧等上书民进中央、省信访办、省文化厅,要求归还在文革中被查抄的莫家书面。莫氏兄弟也多次从北京、宁波赶赴安吉。县文化局领导本着高度负责的态度,找到当事人。经多方调查取证后,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。证实了《达摩像》不属于文革查抄范围。莫氏兄弟又提出书画归属权的问题,认为管家汪寅生只有书画的保管权,无处置权。同时他们也认识到没有文化馆的征集和保护,《达摩像》早已不复存在(文革期间安吉民间收藏的昌硕书画被毁者十之八九)。最后经多次协商达成协议,莫氏兄弟以大局为重,打消了原先要求退还书画的想法,将《达摩像》等书画捐赠家乡作永久保存。县政府对他们作了表彰和奖励,吴昌硕纪念馆向莫氏兄弟颁发了纪念证书。至此,莫家的书画产权得到了维护,《达摩像》也最终确定了其归属权。

    1994年,吴昌硕纪念馆《馆藏吴昌硕作品集》出版,《达摩像》首次公开发表。每当笔者向观众介绍《达摩像》时,来宾们无不为其坎坷的遭遇而感慨万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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